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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陈锋醒来的时候，窗外有光。不是太阳，是那种灰白的天光，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亮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白的，干净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起来，洗脸，穿上那件旧外套。

    下楼的时候，巷子里很安静。刘婆婆的门关着，槐树的枝丫上落着霜。他站在巷子口，呼出一口气，那团白雾在面前散开，很快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往公交站走。

    到市场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，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。老孙看见他，说：“陈老板，今天早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蹲在路边，要了两个包子，一碗豆浆。包子烫嘴，他吃得慢。一边吃，一边看着市场里那些店。老周的店门开了，老钱的店门开了，老李的店门开了。人进进出出，和每天一样。

    新店那边，三间被烧的店已经修得差不多了。墙砌好了，窗装上了，门也安上了。王工说再有几天就能交工。工人们正在里面刷墙，白色的涂料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
    他吃完包子，站起来，往店里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翠芳已经在里面了。她正在扫地，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翠芳说：“陈老板，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，开始记账。翠芳扫完地，进后面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端出早饭：清粥、馒头、咸菜。他吃了，继续记账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，小邓从二分店过来。他站在门口，说：“哥，王工说那三间店明天就能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邓说：“小周他们问，什么时候能开业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后天。”

    小邓点点头，走了。

    十点，老郑来了。他站在门口，往里看。陈锋抬起头。

    老郑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他说：“那三间店好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方志诚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他真不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郑点点头。他说：“不来最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了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陈锋去新店那边转了一圈。三间店，从外面看已经和新的没区别了。他走进去，小周那间，墙刷得雪白，地扫得干净。小周站在里面，正对着墙发呆。

    看见陈锋，她转过身，说：“陈老板，您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周说：“后天就能开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周说：“我货还没进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明天去进。”

    小周说：“钱呢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方志诚赔的，还剩。”

    小周愣了一下。她说：“那钱您不是全给我们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你的那份，在你那儿。”

    小周看着他，眼睛又红了。她说：“陈老板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好好开店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老钱侄子那间，那年轻人也在里面，正在擦窗。看见陈锋，他停下来，说：“陈老板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后天开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我货也还没进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明天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锋点点头，走了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四十四盏灯亮着。新店那边，三间刚修好的店也亮起了灯。工人在试电，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和其他店一样亮。

    陈锋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那些灯火。四十七盏，又都亮了。

    老郑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又齐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方志诚那三十万，还剩多少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够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你这个人，真是。”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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