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清晨。 江州城下了一场细雨。 雨不大。 淅淅沥沥落在屋檐上,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瓦片。 小院里。 陆寻醒来的时候,青竹已经坐在床边。 手里照旧端着一碗药。 陆寻睁开眼,看见药碗,沉默了很久。 青竹也看着他。 两人大眼瞪小眼。 最后还是青竹先开口: “喝。” 陆寻叹了一口气。 “我现在一睁眼,看见的不是太阳,是药。” 青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。 “第一句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已经习惯了。 甚至有点麻木。 青竹把药碗递过去。 “老大夫说了,今天你若乖乖喝药,中午可以吃一点鱼羹。”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。 “鱼羹?” “第二句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嗯。” 陆寻接过药碗,毫不犹豫,一口闷了。 动作之干脆,连青竹都愣了一下。 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?” 陆寻强忍苦味,脸色发青。 “为了鱼羹。” “第三句。” 青竹又好气又好笑,赶紧把蜜饯递给他。 “你这个人,真是没出息。” 陆寻含着蜜饯,终于缓过一口气。 “人活着,总得有点盼头。” “第四句。” 青竹小声嘀咕: “你的盼头就是吃。”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“还有不喝药。” “第五句。” 青竹气得把蜜饯盒收了起来。 “今天不许再多吃了。” 陆寻顿时闭嘴。 现在他说什么都能丢东西。 太危险。 片刻后,苏云卿端着清粥进来。 她脖颈上的伤已经淡了许多,只剩一条浅浅的红痕。 陆寻看了一眼。 苏云卿便笑道: “已经不疼了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就好。” “第六句。” 青竹在旁边记得很认真。 苏云卿忍不住轻笑。 “青竹妹妹现在比监察司还严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谁让他不听话。” 苏云卿把粥放到桌上,看向陆寻。 “今日复核人证,柳大人和裴副使已经去了知府衙门。” 陆寻动作一顿。 青竹立刻警惕: “苏姐姐,你别跟他说太多。” 苏云卿柔声道: “柳大人交代过,可以告诉他结果,但不能让他费神。” 青竹这才勉强点头。 陆寻道: “先审谁?” “第七句。” 苏云卿道: “魏管事。” 陆寻眼神微动。 第一天就审魏管事。 这安排不简单。 沈怀义是主犯之一,也是江州官场线的关键。 韩通牵扯军弩,人在青阳关。 空明和尚牵扯白马寺。 但魏管事不同。 他是严府的人。 直接连着京城。 今日复核先审魏管事,说明裴玄和柳清霜想借他试探三司。 尤其试探薛怀安。 青竹看见陆寻皱眉,立刻道: “不许想太多。” 陆寻无奈。 “我没想。” “第八句。” 青竹不信。 “你一皱眉就是在想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了解他了。 苏云卿坐下后,轻声道: “陆公子,你觉得魏管事会翻供吗?” 陆寻想了想,道: “会。” “第九句。” 青竹脸色一变。 “那怎么办?” 陆寻道: “翻供才好。” “第十句。” 青竹愣住。 “为什么?” 陆寻看向窗外细雨。 没有继续说。 因为他今天额度已经用得太快。 苏云卿却明白了几分。 “陆公子的意思是,魏管事若翻供,反而说明有人许了他好处,或者给了他底气。” 陆寻点头。 苏云卿继续道: “这样就能看出,三司里谁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青竹睁大眼睛。 “所以你们是在等他翻供?” 陆寻继续点头。 青竹看着他,又看了看苏云卿。 忽然有些泄气。 “你们怎么都这么会想?” 陆寻轻声道: “你也会。” “第十一句。” 青竹一怔。 陆寻道: “你只是心太干净。” “第十二句。” 青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 “你……你别乱说。” 苏云卿轻轻笑了笑。 陆寻这人就是这样。 平日里最会气人。 可偶尔一句话,又会让人心里软下来。 青竹低头搅着粥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。 …… 知府衙门。 复核堂。 三司官员、裴玄、柳清霜都在。 魏管事被押上来的时候,整个人比之前憔悴不少。 他身上的灰衣已经换成囚服。 但那双眼睛依旧阴沉。 他进门后,先看了一圈。 看见薛怀安时,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。 很短。 短到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。 但柳清霜注意到了。 裴玄也注意到了。 薛怀安面无表情,仿佛没看见。 许敬之坐在主位一侧,翻开卷宗。 “魏忠。” “你原为严府外管事。” “可认?” 魏管事抬头。 “草民只是京城南货商号管事。” “并非严府之人。” 堂上一静。 蒋恒眉头一皱。 果然翻供了。 许敬之神色不变。 “宋家可指认你曾多次替严府采买南货。” 魏管事道: “替严府采买,不等于严府之人。” “京城里替高门大户办事的商号管事多了。” “若因此便说草民是严府的人,岂不可笑?” 薛怀安这时淡淡开口: “此言倒也有理。” 柳清霜看向他。 薛怀安继续道: “严府为朝中大臣府邸,采买事务繁杂。” “有外商代办,并不稀奇。” “仅凭宋家指认,恐怕不足以证明魏忠是严府管事。” 裴玄淡淡道: “薛大人急什么?” “还未问完。” 薛怀安面色不变。 “本官只是依律提醒。” 许敬之继续问: “白马镇严府玉牌,从你安排的人手中搜出。” “你如何解释?” 魏管事低头道: “草民不知什么严府玉牌。” “白马镇之事,草民更不知情。” 蒋恒怒道: “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 魏管事淡淡道: “监察司刑讯之下,草民怕死,才胡乱攀咬。” “如今三司大人在此,草民自然要说实话。” 这句话很毒。 他不只是翻供。 还在反咬监察司刑讯逼供。 堂外旁听的衙役和书吏都微微变了脸色。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。 裴玄却没有怒。 他甚至笑了一下。 “魏忠。” “你说监察司刑讯逼供?” 魏管事低头。 “草民不敢污蔑。” “但当日被抓之后,确实心神惶恐。” “很多话,都是怕死之下乱说。” 薛怀安立刻道: “既如此,先前口供可信度便要重新审定。” 许敬之皱眉。 周元礼也抬起了眼。 柳清霜冷冷道: “薛大人,魏忠还未说完,你便急着替他定先前供词无效?” 薛怀安沉声道: “柳监察使慎言。” “本官只是依律而论。” 就在此时。 裴玄忽然把一份东西放在桌上。 “那就依律。” 他看向魏管事。 “魏忠,你说自己不是严府之人。” “那这份严府外账,你可认得?” 魏管事眼皮一跳。 裴玄示意蒋恒展开。 那是一份从京城监察司密送来的抄录账。 上面清楚记着严府历年南货采买支出。 其中一个名字,反复出现。 魏忠。 每年固定领银。 月俸三十两。 年节另有赏银。 许敬之看完,神色微沉。 “月俸?” “商号代办,也领月俸?” 魏管事脸色终于变了。 “这账……草民不知。” 裴玄淡淡道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