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回陛下,草民是吴州横水县人。” “三年前,草民是吴州边军横水营的一名什长。” “守着横水边境的第三座烽火台。” 三年前秋天,横川国的军队再次南下劫掠。 五千铁骑突袭横水关,烟尘遮天蔽日。 沿途的村庄被烧杀抢掠,哭声震天。 整个横水边境,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。 草民带着麾下九个弟兄,死守第三座烽火台。 整整三天三夜,打退了他们七次冲锋。 烽火台的城墙都被弓箭射成了刺猬,到处都是箭孔。 我们的箭射光了,就用石头砸,用刀砍,用牙咬。 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让他们前进一步。 最后,却被绕后的敌军砍断了左腿。 草民当时就昏死在了战场之上。 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 等草民醒过来的时候,横水关已经破了。 边境丢了三座县城,城里的百姓被屠戮一空。 房子被他们烧得一干二净,到处都是残垣断壁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。 和草民一起守烽火台的九个弟兄,全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。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,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二岁。 最小的才十六岁,连媳妇都还没娶。 临死的时候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已经断了的长枪。 草民成了一个废人,拿着朝廷发的二十两抚恤银。 回了横水县的老家,和年仅十五岁的妹妹林晚儿相依为命。 家里的房子早就被战火毁了,我们只能住在村头的破庙里。 靠着乡亲们的接济,才勉强活了下来。 这三年来,草民的腿伤一直不好。 每到阴雨天就疼得死去活来,根本干不了重活。 连走路都要靠拐杖,吃喝拉撒都要靠妹妹照顾。 草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,拖累了妹妹。 家里的一切,全靠妹妹晚儿一个人撑着。 她靠着一双巧手做绣活,一针一线地攒钱。 给草民抓药治病,养活我们兄妹两个。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一直绣到半夜才能睡觉。 她的手指上布满了针眼,旧的还没好,新的又添上了。 冬天的时候,手冻得又红又肿,像馒头一样。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 总是笑着跟我说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 晚儿她很懂事,也很孝顺。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苦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累。 有什么好吃的,都先留给草民。 自己总是吃最少的,穿最破的衣服。 她总是笑着跟我说:“哥,等我再多绣几幅帕子。” “就能给你抓最好的药,让你的腿再也不疼了。” “等我攒够了钱,就带你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。” “一定能把你的腿治好,让你重新站起来。” 她今年才十七岁,本来下个月就要嫁人了。 嫁给邻村张木匠家的大儿子,那张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。 对晚儿很好,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家穷。 晚儿也很喜欢他,提起他的时候,眼睛里都闪着光。 嫁衣她都已经绣好了大半,上面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。 她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遍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。 跟我说:“哥,等我嫁过去,就把你也接过去。” “我们一起过日子,再也不让你受苦了。” 说到这里,林砚再也忍不住了。 失声痛哭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肝肠寸断。 整个广场上,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。 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 可就在七天前,一切都毁了。 全都毁了。 林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,充满了刻骨的仇恨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 横川国的使团路过横水县。 副使带着十几个护卫,在街上横冲直撞。 看见什么抢什么,看见不顺眼的人就打。 整个县城都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,百姓们敢怒不敢言。 有个卖菜的老汉,只是因为挡了他们的路。 就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,菜篮子也被踩烂了。 老汉坐在地上哭,他们却在旁边哈哈大笑。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。 晚儿刚从绣坊出来,手里拿着给我抓的药。 还有她刚绣好的一幅鸳鸯帕子,准备给张生送去。 就被柳乘风看见了,他见晚儿长得清秀。 当即就起了歹心。 当着满街百姓的面,他就对晚儿动手动脚。 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,不堪入耳。 晚儿吓得拼命反抗,情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。 就是这一巴掌,给她招来了灭顶之灾。 柳乘风恼羞成怒,竟然让他的护卫。 把晚儿当街拖进了旁边的悦来客栈。 满街的百姓都看着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。 他们都怕惹祸上身,怕被这些蛮夷报复。 我听到消息,拄着拐杖拼命赶过去。 我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,头都磕破了,鲜血直流。 求他们放过我妹妹,求他们行行好。 我愿意给他们做牛做马,只要他们放过晚儿。 可他们不仅不听,还把我打翻在地。 对着我的断腿狠狠踩了下去,疼得我差点昏死过去。 他们笑着说:“不就是一个大尧的贱民吗?” “玩了又怎么样?你们的皇帝都不敢把我们怎么样。” 我躺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客栈的门被关上。 听着里面晚儿撕心裂肺的哭喊,听着那些畜生的狂笑。 我什么都做不了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 只能用拳头砸着冰冷的地面,砸得双手鲜血淋漓。 后来,横水县的县令刘同来了。 带着十几个衙役,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。 我以为终于有救了,以为官府会为我们做主。 可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 刘同连客栈的门都不敢进。 只是站在外面,劝我息事宁人。 他说柳乘风是横川国的贵客,得罪了他会引发两国战争。 他说为了全县的百姓,让我忍一忍,不要惹事。 忍? 我怎么忍? 我妹妹被他们糟蹋了,我怎么忍? 我拖着断腿,去了吴州府衙,去了江南道按察使司。 可所有的衙门,都把我赶了出来。 他们都说这件事管不了,都说不能因为一个老百姓影响两国邦交。 他们让我回家好好过日子,不要再到处闹事。 否则就把我抓起来,关进大牢里。 好好过日子? 我妹妹现在天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。 不吃不喝,以泪洗面,一听到男人的声音就吓得浑身发抖。 她才十七岁啊,她的一辈子都毁了。 我怎么好好过日子?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 我只能来京城,只能来求陛下。 我走了整整十二天,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窝头。 渴了就喝路边的河水。 路上我的腿伤复发了,疼得我走不了路。 我就爬,爬着往前走。 膝盖都磨破了,露出了骨头。 可我不敢停,我怕晚了,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。 求陛下为我妹妹做主。 求陛下为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主。 求陛下严惩那些畜生,还我们一个公道。 第(1/3)页